第九章 奉命抢劫
这些年轻人纷纷放弃正在做学徒的技术或是原本熟悉的生活,投身海上。尽管他们很清楚自己走上了一条以生命来冒险的道路——随时可能患上坏血病、痢疾、坏疽,随时可能被淹死或被遗弃,随时可能死得很惨。
牢狱之灾
“扑通,扑通”两声,一航和小帆掉在海边的浅滩上,周围立着不少礁石。
“快看,那边有鲸鱼!”一航指着不远处的海面。
“咦,以前看到的鲸鱼喷水,喷出的是像喷泉一样的高水柱,这里的鲸鱼怎么喷出一团雾气呢?”
“因为这是抹香鲸!”
欣赏了一会儿鲸鱼,小帆觉得饿了:“海贝贝为什么老是让我们在开饭前穿越?我记得康赛普西翁号今天中午有霸王蟹吃!”
“别再追忆啦,我们马上就能尝到美味的海鲜了。”
“海鲜?在哪里?”
一航用手指指身旁的礁石,石头表面长满了牡蛎,而且个头都很大。
小帆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一航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小刀,对着牡蛎和礁石的结合部位,用力插下去,再猛撬一下,一大只牡蛎就到手了。他又用刀尖撬开牡蛎壳,粉红色的新鲜牡蛎肉就暴露在眼前了。
“给你解解馋吧!”一航把这个牡蛎递给小帆。
小帆接过来,一口喝掉里面的汁水,再咬下肉:“哇,肉质又滑又嫩,好像要融化一样,太美味了!”
“这边礁石上牡蛎有的是,你自个儿慢慢刨吧!”
两人饱餐了一顿后,一航开始打量周围环境。他俩位于一片平和温暖的海滩上,身后的海岸上生长着茂密的丛林。
牡蛎吃得有点腻了,他俩决定到树林里找些果子吃,再根据植物来判定这是什么地方。没想到,刚走进丛林,就遇到一群凶神恶煞的欧洲人,不由分说便将小哥俩抓住,用绳子绑了起来。
他们被这帮人带到丛林另一边的海岸边,押上了一艘帆船。船上的水手们都很粗野,衣着肮脏;他们讲的似乎是英语,但跟学校里学的英语差别很大。好在时空舵轮使两人能听懂他们的说话。
上船的时候,他们还看到附近停着一艘残破的帆船,船体有一个大裂口,主桅杆只剩了半截。一些水手正从那个裂口里把箱子、木桶和其他物品卸到海滩上,还有一队水手吃力地将海滩上的东西搬上这艘船。有人不小心把一个箱子跌落在地上,小帆看清了:从箱子里掉落出金币和珠宝,原来这是一艘杀人越货的海盗船!
“他们是海盗,这是一艘海盗船!”小帆惊恐地低声告诉表哥。一航轻轻咳嗽一声,示意他别多说话。刚逃过了鲨鱼的血盆大口,这会儿却又落入了海盗的手里。
海盗将两人关进充满恶臭的底舱,他们的背包也被海盗抢去了。小哥俩垂头丧气地蜷缩在低矮的舱里,一时间不知所措。
一航虽然也很惊慌,但他要表现出当哥哥的担当,不能让小帆失去希望和斗志。他轻声鼓励小帆,给他打气:“小帆,不到最后关头,我们都不会放弃。现在要镇定地等待脱身机会。你想,我们经历了这么多考验,不是最后一刻都抓住了机会吗?”
小帆也渐渐恢复了精神,一点一点蹭到门边,从狭小的铁栅栏缝朝外张望。一航也凑到门边来,看见有一个海盗从门前经过,就低声招呼他:“嗨,这位大哥!”
一航主动打了个招呼。那海盗停下脚步,粗声粗气朝着通气孔问:“你们要做什么事?”
一航赔笑道:“大哥,我们在海滩上人生地不熟,被你们带到了这里来,想请教你几个问题。”说着,他手拿一枚金币送到洞口——那是麦哲伦送给他的纪念品。
海盗看到闪闪的金币,顿时眉开眼笑:“小事一桩,交个朋友嘛!你想问什么?”
一航就问:“请你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有,你们的老大是谁啊?”
海盗听了提问,觉得很惊讶:“你们竟然连这些都不知道?这里是在南美洲的东海岸,我们的老大是大名鼎鼎的德雷克呀!”
一航和小帆同时瞪大了眼睛。小帆问:“是不是弗朗西斯·德雷克?这艘船就是鹈鹕号?”
“看来,你们还是听说过他的!”
一航又问:“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那海盗神色变得紧张起来:“我们也不知道。去哪儿,那谁猜得出来!是船长说了算的,得听老大下命令才会知道。前几天,就有水手因为拒绝执行船长继续前行的命令而遭到了严厉惩罚!”
一航继续跟他商量:“这位大哥,一看你就是个喜欢交朋友的好人。能不能再帮我们一个忙?麻烦你帮我捎个口信给德雷克船队,我们愿意加入你们。我们俩虽然年轻,可也是有本事的水手,船上的活计我们都会干。”说着,他又拿出最后一个金币给那海盗。
海盗一把接过金币,塞进了口袋。他犹豫了一下,说:“船长刚刚平定了一场叛乱,估计现在,他没时间见你们!”
一航说:“明天见他也行啊!”
海盗说:“明天应该没有问题。我找机会禀告他吧。”
那人离开后,小帆兴奋地说:“看来我们闯到那位著名英国探险家的环球航行队伍里来了。我们跟麦哲伦都同行过,他应该欢迎我们入伙才是!”
一航提醒他:“你可得注意,千万别跟德雷克扯麦哲伦,还有先前的哥伦布、达·伽马他们几位。德雷克是英国人,跟葡萄牙人、西班牙人很不对付,要是他觉得我们跟他们站在同一边,我们就真的毫无退路了!”
原来,这位德雷克船长是个很厉害的英国人。他17岁就当上小型帆船的船长了,参加过从非洲向美洲贩运黑奴的罪恶“黑三角贸易”,跟当时的海上霸主西班牙人结上了仇。于是,他成为一名持有英国女王签发的“私掠许可证”(也就是“合法”的“海盗执照”)私掠船船长,专门跟西班牙人作对,劫掠到了巨额财富。
海盗的生活
第二天,德雷克果然来了。不过,他只是例行检查船上的各处运作是否正常,顺便到这肮脏不堪的底舱看看两个小俘虏。
见到一航和小帆两张乳臭未干的东方面孔,德雷克并不相信这两个少年会是熟练水手,也懒得浪费时间盘问他们的经历。他倒是想起刚刚放逐了一批图谋不轨的船员,以后干活的劳动力明显不够了。于是,他吩咐把这两个少年放出来当见习水手,让他们在船上干些力所能及的轻便活,诸如帮厨做饭、擦洗甲板、修补船帆、伺候高级船员等打杂工作。
一航和小帆“上班”以后,整理和修补船帆是他俩日常做得最多的活。中国船上的风帆管理相对比较简单,可是在欧洲船上就大不一样。当时的帆船有单桅、双桅、三桅、四桅等等。桅杆多了,就可以挂较多的帆,“捕获”更多风能,让船跑得更快。鹈鹕号是一艘26米长的三桅船,船上有很多帆,以形状分,有方形帆、三角帆,以所挂位置分,有首帆、主帆、顶帆、斜杠帆,还有纵帆、横帆等。这许许多多帆难免会撕裂和破损,一航他们就得及时修补。另外,从桅杆上收下来暂时不用的帆,也得由他们晾干后折叠收拢。
这些海盗多半家境贫穷,就背井离乡亡命海上了。他们也明白这是一条不归之路,即使不死于厮杀、争斗和海难,也难免患上坏血病、痢疾、坏疽等疾病。在没有基本医治条件的海盗船上,这些都是不治之症。
一航曾问过他们:“干吗不去找一份可以糊口的陆上工作,非要下海当海盗?”
有个海盗咧嘴笑了:“我在码头上给人搬过货,一年吃尽辛苦就赚40先令,填饱肚子就没钱买酒了!在这里跟随德雷克老大闯荡,随便抢劫一艘西班牙商船,分到的钱就足够我混好几天。钱花完了,再去劫船,我为什么要为一点小钱而终日劳作呢?”
一航和小帆在英国海盗船上的待遇,跟先前在西班牙、葡萄牙船上的就不能比了。他俩跟几十个海盗水手住在气味难闻的大统舱里,睡在用绳子编成的吊床上。
“我去上厕所了!”小帆翻身跳下吊床,光着脚丫飞奔出去。他们现在已经习惯和海盗一样,在船上光着脚走路了。所谓厕所,并不是一间专门的舱室,而是设置在船尾的一块木板,上面开了个大孔洞,下方就是大海。
他们在干活时,会遭到领班和高级船员的呵斥,甚至责打。听到开饭信号是最高兴的时候,但船上的伙食也比不上他们以前待过的那些船,唯一的好处是管饱。不过,他们虽可以吃饱,却不能够喝足,因为船上的淡水是按船员地位分配的,他俩是最低级的见习水手,饮水配给少得可怜,只有当船靠岸时,才能到陆地上喝个够。
海员的日常主食是大块的饼干,它又干又硬,淡而无味,很难下咽。海上的空气十分潮湿,为了长时间贮存,这饼干经过了两次烘干,吃起来硬邦邦的,不经过汤汁浸泡根本嚼不动它。
比较有营养的食品是装在木桶里的腌制牛肉和咸鱼,还有奶酪。遇到节日或其他的大事件,船员们会领到一些酒类。一航和小帆都不喝酒,就拿自己的份额跟其他水手换肉食。
在大航海时代,人们还没有发现海员罹患败血症是由于吃不到新鲜蔬菜和水果。德雷克的船上也不储备那些容易腐烂变质的新鲜食品。
德雷克通过严厉的手段来管束部下。他的水手们稍微犯错,就会受到严惩,甚至被杀死。比如对长官拔刀,就要被砍掉一只手。船上有一种侮辱船员的惩罚,就是将他倒吊着将脑袋浸没海水三次;偷窃被抓到,就要把头发剃光,将热油浇在头上再粘上羽毛。犯过的水手除了处以鞭刑,还会被放逐在荒岛上当鲁滨孙。
德雷克海峡
现在的时间坐标是1578年,德雷克正在实施他的第三次探险航行。去年,他在非洲西边的大西洋上抢了一艘葡萄牙船,被俘的葡萄牙领航员帮助他渡过大西洋,到达南美洲东北部。他沿着南美洲东海岸一路向南,走走停停。
先前,德雷克不断攻击和劫掠西班牙船只,把西班牙人恨得牙痒痒,到处撒网围剿德雷克。如今他出现在南美洲,那里分布着许多西班牙人的殖民据点,都磨刀霍霍准备对付这支英国船队。
毫无惧色的德雷克边走边抢,终于来到了麦哲伦海峡的大门口。为了躲避西班牙人的围追截击,德雷克必须步麦哲伦后尘,突出这条海峡,进入太平洋。
当年这片风浪险恶、暗礁密布的海域曾给了麦哲伦一个下马威,这次也没给德雷克好脸色看。德雷克比麦哲伦占便宜的,就是他已经知道此路可通,而第一个来到的麦哲伦并不知道。
“表哥,按照现在的航线,好像我们又要去闯麦哲伦海峡了。”
“没错,我也感觉到了。”
不出他俩所料,德雷克指挥着由三艘船组成的船队,毫无惧色地开进了浊浪掀天的海峡。驶入没多久,船队就被风浪冲散了。一航在甲板上留意着德雷克发出的每一道操控命令,暗暗佩服他操船技巧高明。
鹈鹕号驶入太平洋后,德雷克宣布把船名改成了“金鹿号”。
金鹿号沿着智利海岸线向北航行。西班牙人在30多年前入侵这一带,建立了好几个殖民城市,可是当地的土著人一直在坚持抵抗。
西班牙人不曾想到德雷克西出麦哲伦海峡,孤船来到了这里。不过此时的金鹿号已经残破不堪,德雷克也身心疲惫。他不想过早惊动西班牙人,就把金鹿号驶进一个宁静隐蔽的港湾,带着大部分船员上岸,建立了一个营地,一边休整,一边修理船只。
一航和小帆也上了岸,住在匆匆搭建的木屋里,吃到了新鲜的食物,体力得到了恢复。他俩跟其他水手一起去森林砍伐木料时,遇到了两个土著人的小孩,小孩看见这些外来人,非常害怕。小帆很和气地慢慢走近他们,把自己的干粮递给他们,示意他们尝尝。饥饿的孩子接过食物,大口吃了起来。当水手们忙着砍树时,这两个孩子远远地躲在一边看。
第二天,船员们又来到这片林中干活,两个孩子主动微笑着朝小帆招手,小帆和一航又拿出干粮送给他们,他们就交上了朋友,可是土著孩子并不去亲近白人水手,见他们就躲得远远的。通过跟两个小孩的交流,一航知道土著人的村落在森林的另一边。他们害怕并憎恶白人,因为白人抢劫他们的财富和牲口,还把他们驱离自己的家园。
由于德雷克的部下大量砍伐树木,土著人感到很恐慌。这天,他们派了两位使者来到营地,希望跟白人大首领说话。可是这两个土著人只会说几个简单的西班牙单词,于是水手们举荐能跟当地小孩无障碍对话的东方少年见习水手当翻译。
土著人使者对德雷克提出了停止砍伐树木的要求,德雷克想了想,说再采集一些木料就够用了,伐木很快就会停止。他还要求土著人为自己提供粮食。使者却说:“我们自己也不够吃,多余的粮食都被你们白人抢去了。”德雷克听了一愣,一航就解释说:“他们说的不是我们,是西班牙人。”
德雷克就笑着对使者说:“那些白人也是我的敌人,我可以帮你们惩罚他们。”使者听了,露出怀疑的目光。
过了一天,两位使者又来到了营地,说他们的头领邀请白人大首领明天去村庄做客,直接洽谈。德雷克很爽快地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德雷克带了几名随从到土著人的村庄去,一航和小帆也跟着去当翻译。土著头领摆下了宴席,见客人们来到,上前迎接,德雷克也送上了礼物。
大家坐下一边吃一边聊,两位小翻译却只能看着他们吃好东西。土著头领再一次要求德雷克立即停止砍伐树木,他说:“这些树木已经生长了几十年到上百年,都有了灵性,是我们的精神支柱。你们砍倒了那么多树,让我们本来已经受伤的村落更加大伤元气。”
德雷克听了哈哈大笑,说:“这些树木哪有什么灵气?真正能保佑你们的,应该是我们的上帝!”
一航觉得他这话说得很伤人,但只能照样翻译。果然,头领一下子拉长了脸,不客气地说:“你们白人都是一个德行,不仅掠夺我们的财产,还亵渎我们的神灵!你们应该马上离开我们的土地!”
德雷克也觉察到出言不妥,但是不肯退让:“掠夺你们的是西班牙人,我们来自不列颠,是两码事。至于我是否离开,不是你说了算的!”
头领被他彻底激怒了,猛然起身,大喝一声:“把他们都抓起来!”
广场上站着两队手持长矛的汉子,本来是为大宴宾客助兴的仪仗队,他们听到头领发令,一下子冲上来,把尖锐的矛头指向座中的客人。
一航赶紧对主人说:“尊敬的头领,请您息怒!刚才发生了一点误会。德雷克先生和他的船员确实跟掠夺你们的西班牙人来自两个不同国家。如果今天您和德雷克发生冲突,就会在西班牙人之外又增加一个敌人,似乎不是明智之举。
“我们为了修船而砍伐了树木,给你们村庄带来了损失,我可以建议德雷克先生给您一定的赔偿,希望今天的不愉快得到和平解决。”
一航的话让头领也冷静下来,他盯着一航沉默不语,只听见旁边有人在说:“听他的,他们俩是朋友!”
大家转头看去,原来就是小哥俩在伐木工地遇到的两个小孩。头领的神情缓和下来。朝一航点头说:“嗯,我看你跟他也不一样。我们就不用大动干戈了。”
头领一挥手,武士们都退了回去。德雷克也很后悔,向头领表示了歉意。
宴会继续友好地进行下去。
回到营地,德雷克也客气地感谢一航为自己解围,避免了一场严重事件。
小帆却说:“表哥,我明天不想再去砍树了。村落头领把大树看作保佑村子的灵物呢。”
“好的,我代表德雷克船长批准,你不用再去砍树了!”说话的是海贝贝。
“贝贝,可见到你啦!金鹿号上的伙食太差,我早就盼望你出现呢!”
“小伙子,可不要怕吃苦哦!不过,德雷克接下来就要跟西班牙人大打出手,抢劫他们装运黄金和财宝的船只。我不希望你们涉足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里。所以,我要快点送你们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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