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航的少年》 第四章 海中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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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海中漫步

形态各异的贝类，绚丽缤纷的珊瑚，将海底妆点成为一幅绝美的画卷，令人叹为观止。海螺上生长着精细的纹路，弯曲出优美的弧线。柔软透明的水母在水中翩翩，自由地游弋在海娜的身旁。

最后的净土

在浩瀚的大海下，藏着许多不为世人所知的秘密。潜水艇每下潜一段距离，它的周围情况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化。最明显的变化是水面上的光线逐渐消隐，生命存在的痕迹也在逐渐减少。

在海洋表面，阳光的能量可以轻松地穿透海水。随着深度加大，能量逐渐削弱，到了1000米左右的深度，就再也没有阳光了。波长较长的颜色，比如红色、橙色，更容易被水分子吸收，所以它们最先衰减。在水下15米左右，人眼就看不到红色了，50米左右看不到黄色，60米左右看不到绿色，如此下去，最后只剩下蓝色和紫色。所以，我们所看到海水的蔚蓝不是水和空气的本色——这两者本身都是无色的，大海之所以蔚蓝，是因为你的目光可以到达只有蓝光和紫光才能到达的深度。这也是为什么海中红色的鱼很常见，因为在深水中红色是最好的伪装色，而蓝色的鱼极其少见，是因为它们在水中的可见度极高，除非它们到达没有光线的深层海域中。

潜艇的水下生活对贝贝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作为一个机器人，他不需要吃喝，也不需要休息，还可以变成一个海底漫游者，但对于其他船员来说，他们在滑近海底最深处时不得不做出调整。

从前的船员在潜水艇内如厕的时候，也要时刻注意，因为使用厕所会引起潜水艇内的气压变化，稍不注意可能会引发海水倒灌，整个潜水艇都将被海水淹没。因此如厕之前需要先把气压排掉才能使用。随着潜水艇技术的发展，“贝贝号”潜水艇已经解决了如厕不方便的问题，但是潜水艇生活依然有许多不便之处，部分基本的生活需求依然受限，实在是太辛苦了。

“潜水艇生活怎么样，贝贝?”小帆接着问：“你在海里已经待了很久了，你感觉好吗?”

“嗯，是的，这里非常安静——没有汽车喇叭或人们说话的噪声。但是有时也会觉得这里过于安静了，简直要用寂静去形容，寂静到就算是机器人都感觉很孤独，周围的环境很黑，这里没有标志告诉你去哪里，你要带上手电筒才不会迷失方向……

但是，我也在人类世界生活过，陆地上每一寸土地都已经被测绘，大部分已经被开发，其中太多已经被破坏，只有海洋保留着最后一片人类不曾见过的、没有触碰的以及尚未开发的旷野，是地球最后的原生态宝地。在海中，没有移动电话，没有电子邮件，没有微信，没有网络游戏，没有被遗忘的生日，没有各种兴趣班，没有考试和做不完的作业，没有校园霸凌，没有战争，也没有恐怖主义威胁。生命中的所有压力，所有喧嚣，所有让人分心的事情，都被留在水面上。海洋是地球上最后一片真正的净土。”

“你说得太好了，我也越来越爱上海里的生活了呢!”小帆真诚地说道。

“我要出舱去寻找磁石了。怎么样，要不要来一次海中漫步?”贝贝热心地询问几个少年。

“太好了!我早就期待潜水了!”海娜跃跃欲试。

“这是特制的潜水服，你们穿上吧。”贝贝给他们每人发放了一件合身的潜水服。

潜入大海

在他们游出舱口之前，贝贝预先告诉他们三人，在潜水时，他们的身体都会漂浮起来，感受到的浮力会随着下潜深度而改变。贝贝还让他们学会适应注入潜水头盔里的氧气，叮嘱他们，潜水时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就是不要游得太快，即使一条大鱼猝不及防地从你眼前游过，也依然要保持冷静与淡定。

当然，贝贝给他们的潜水装备是非常先进的循环呼吸机潜水服，这个密闭式呼吸装置不会产生气泡，能够将潜水员呼出的二氧化碳转化为氧气以供呼吸。

“你会爱上这里的一切!”贝贝笑着对他们说。

海娜半信半疑，她在海面上可是帆船好手，经常无所畏惧地在海面驰骋，自认为已经非常了解大海。可当她潜入大海时，却彻彻底底地为海底奇观而折服。

形态各异的贝类，绚丽缤纷的珊瑚，将海底妆点成为一幅绝美的画卷，令人叹为观止。海螺上生长着精细的纹路，弯曲出优雅的弧线。柔软透明的水母在水中翩翩起舞，自由地游弋在她的身旁。这一切的美景都让她惊呆了。

“哇!海底原来真的这么美……”

“是啊，这真是太美了。”

无论是谁，大概都难以抗拒这种美景。

海娜伸出手去触摸那些五光十色的鱼，兴奋地挥手。

“看，那是怎么回事?”小帆向一航示意。

他们很快意识到有两条鲨鱼正在黑暗的水中向他们游来。他们猜测可能会有麻烦，所以两人停了下来，尽可能地不动。他们不想搅动海浪或做出快速的动作来引起捕食者的注意。

细心的鲨鱼知道它们附近有陌生人，于是好奇地绕着圈移动，看到它们的鼻子动了动，指向所见的猎物。

鲨鱼鼻子上的细胞可以像罗盘的指针一样工作，很有可能他们就是依靠这些细胞来导航的。鲨鱼、海豚，一部分鲸鱼，还有其他若干海洋迁徙者，鼻子或者头部其他位置同样存在磁铁矿颗粒，他们极有可能也是利用这些颗粒进行导航的。人类同样拥有磁铁矿颗粒，可以在颅骨中找到，尤其是在分割颅腔和鼻腔的筛骨中。这是一个进化的痕迹，五亿年前，人类和鲨鱼的祖先是同样拥有磁场感应能力的鱼类。

“它们是有攻击性的鲨鱼吗?”小帆问他的潜水搭档：“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们不能游回潜水艇，那太远，我们只能尽可能地一动不动地原地等待，也许鲨鱼会游走的。”。

只见鲨鱼们又绕着他们这些小潜水员转了三次之后，终于转身游走了!

“我猜我们很幸运，他们也许今天不饿。”小帆松了一口气说。

这是片浅海区域，在附近搜查了一阵，还是没有找到磁石。

他们返回到潜水艇。几个人稍作了修整，接下来要下潜到更深的地方了。

黑水地带

“潜水艇已进入黑水地带，请注意。”贝贝发出几声警报。

海娜看向两边，好奇地问道：“什么是黑水地带?”

“黑水地带只是一种形象的称谓。”

“人们根据阳光透过的光线强弱把海洋深度分为多个水层。从海洋表面到200米深的水层，叫作海洋上层，这里阳光透过海水，水里比较明亮，海水是蔚蓝色的；从200米到1000米深的水层，叫作海洋中层，这里阳光不能全部透过海水，光线十分微弱，海水是一片黑蓝色；而超过1000米深的海域命名为深海；从1000米到4000米的水层，叫作半深海层，这里是一个黑暗世界，到处一片漆黑，觉察不到一点儿阳光；而4000米以下为深海层，这里就更加漆黑了。不过半深海层和深海层的鱼类大部分都有发光器官，以帮助它们在黑暗无光的环境中觅食和行动。”

“我们即将进入的地区就是半深海层和深海层。”

“原来如此!”海娜点点头，继续好奇地提问：“那么,在这个区域里我们会遇上什么海洋生物?”

“琵琶鱼、灯鱼、小飞象章鱼、斧头鱼、海参等。”一航的手指顺着身旁玻璃罩指出，正对着的就是外头的灯笼鱼，“你看，这就是灯笼鱼，他们的额头上提着一盏灯，目的是吸引一些海底的小鱼过来，然后再将他们吃掉。”

说着，果然有小鱼游了过去，紧接着，便被张开了血盆大口的灯笼鱼一口吞进了肚子里。海娜捂着双眼，惊叹道：“好可怕!”

“没关系，放心好了，潜水艇的结构足够稳定，他们很难进来的。”小帆笑着安慰身旁的小女孩。

“没想到这么深的海底还有鱼类呢!”

“嗯，这些鱼为了适应这里的恶劣的生存环境，也会逐渐演化，改变自己的形态达到生存的目的。

“不仅有小鱼，深海里还有巨大的鲸鱼!这些鱼骨骼是非常奇特的，鱼肌肉会逐渐变得很柔软，鱼的皮肤组织会变得异常薄，这种形态下的鱼就会身体内充满水分以达到和外部压力一种完美的均衡状态。其实，鱼在深海能够适应压力就如长年生活在高原上的人习惯了高原环境是同一个道理。”

潜艇“掉深”

突然，一阵剧烈的晃动，尖锐的警报声紧急响起：“警告，警告，探测到该海域异常，已启动紧急避难程序!”

潜水艇突然失去控制，快速往下掉落。

“不好!”贝贝说道，“大家保持冷静，抓住身边的固定物!”

说时迟那时快，在警报发出的一瞬，贝贝已经完成了对潜水艇的关键操作，自动导航系统已经规划了一条缓冲路线。

潜水艇又反反复复震荡了好几下，舱内一片狼藉，好在潜水艇成功脱离险情。

“刚才怎么回事?”海娜心有余悸。

“刚刚潜水艇‘掉深’了!”贝贝说道。

“掉深?”三个人惊讶地看着贝贝。

“是的，因为压力不同，在航行时，潜水艇会发生下沉或者上浮。通俗来讲，下沉相当于地面坍塌，车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这种情况叫作掉深。”

“太可怕了，差点艇毁人亡。”小帆惊魂未定。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一航追问。

“看来我要好好给你们科普一下这个问题了。”贝贝开始了深度讲解模式。

“‘掉深’这个问题源于‘海水跃层’。随着海水深度的不同，海水温度、盐度、密度、声速等状态在垂直方向上会发生突变或不连续剧变的水层，主要有四种：温度跃层、盐度跃层、密度跃层和声速跃层。

地球上不同海域海水含盐量是不一样的，即使同一片海洋在不同的深度含盐量也是不同的，这个就是隐藏在静谧海洋中一个极难对付的潜水艇杀手……”贝贝解释道。

原来，浩瀚的大洋下面并不是铁板一块，盐度很大程度上受蒸发量和降水量的关系影响。蒸发量与光照强度和海水表面空气移动速度有关，如果局部地区整体上全年的蒸发量大于降水量，那么此地区的盐度就会偏高，比如位于南纬20度和北纬20度的信风带；如果局部地区全年雨水充足，蒸发量小于降水量，那么海水盐度就会降低，比如赤道附近。此外陆地淡水河水的注入也会使得局部地区的盐度降低。

海水密度与盐度、温度和压力有关。温度低、压力大、盐度高的区域，海水密度必然大。在不同的密度，潜水艇的气压需要跟随密度而改变。潜艇一旦观测到水底的密度发生变化，就需要排出海水进行减压，以便能够顺利通过。

作为潜水艇的浮力载体，海水的这些变化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浮力的变化，因而会导致潜水艇在航行中突然出现“下陷”或者“上浮”的状况。上浮还好，下陷就很危险了。如果海水密度降低，潜水艇所受的浮力突然减少，会使得潜水艇重力大于浮力而无法在原定层悬浮，在海中掉落，即“掉深”。这就相当于开车走在路上忽然地上出了个大洞，这是谁把井盖偷走了啊?话音还未等落下就咣当……

“我明白了，也可以说是潜水艇遇到了海中断崖，就是上层密度大，下层密度小的跃层。由于所受浮力突然减小，潜艇就好像失去依托一般快速下沉，就好像汽车冲出道路跌落悬崖一样。”

“你说得很对!”

巨大的水压变化和航行姿态变化，很可能导致压力过载，此时若不果断采取紧急上浮的自救措施，几分钟之内，潜水艇就会掉落至极限深度以下。在每10米增加一个大气压的海下，这意味着永远无法翻身。潜水艇掉落“海中悬崖”后就会由于压力而被挤扁，最终导致艇毁人亡，这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世界上第一艘失事的核动力潜水艇长尾鲨号，就与此有关。

那如果是遇到了密度比较大的跃层呢?海娜想弄得更明白。

“如果遇到的是上层密度小、下层密度大的跃层，情况就截然不同了。由于下层浮力较大，潜水艇不能轻易下潜，就如同触到海底一样，故此类跃层被称为液体海底。”贝贝解释道。

“那也就是说，潜水艇能够运用液体海底的托举特性，使自己在关闭发动机的静音状态下，保持相对稳定的悬浮姿态，好比在浅海区坐底待机一样，以此达到隐蔽侦察或伺机出击的目的。”小帆得意扬扬地说。

“非常正确!”贝贝竖了个大拇指。

沉船上的磁石

正当大家庆幸逃过一劫之时，一阵猛烈的撞击声又传来。

海娜怕极了，整个人瑟瑟发抖。一航和小帆也被吓了一跳，他们迅速站起身，来到窗户边上向外头看去：“这可真是个大家伙!”

“是呢，我也被吓了一大跳。”小帆故作夸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海娜察觉到有事情发生，跟着来到两个少年的身边，小心翼翼地询问：“刚才是发生什么了吗?”

“哦，没什么。”贝贝笑着，向海娜指了指从眼前游过的大家伙，“你看，那是一头座头鲸，刚刚就是它撞了我们。估计是因为夜视力不佳，所以才会撞过来的吧。”贝贝半开玩笑地安抚身边的人。

座头鲸的背部弯曲，又名“弓背鲸”或者“驼背鲸”。他可是海洋中名副其实的音乐家呢!每年有6个月的时间都在歌唱，并且能够有节奏地发出7个八度音阶。座头鲸每年洄游上万公里，但从不迷路，科学家认为他们会利用太阳、月亮和星星来导航。

正当几个人聊天的时候，系统发出警报：“已检测到磁石的位置，位于海底一艘沉船上。”

“海底沉船?”几个人兴奋地看向探照灯的方向，仿佛在他们的眼前已经呈现出一座巨大的宝藏。

然而，探照灯下一片漆黑，海水的浓度使人什么都看不见，三个人怀揣着激动的心情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哦!天哪，真希望时间快点过去，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一看了。”

“我也是，我感觉自己激动得就要窒息了!”

“马上就到了，真的，我好像已经看到了!”

“哦不!”

随着少年的一声尖叫，巨大的晃动再次传来，桌子上的各种器皿也跟着尽数摔在地上，摔得稀巴烂。

“真是的，那头座头鲸好像盯上我们了。”小帆揉了揉被摔痛了的额头。

海娜也被摔得不轻，她沮丧地问道：“为什么会这样?座头鲸不是温顺的吗?”

“大概是把我们当成了入侵者。”一航活动了下手腕，将探照灯打向沉船的方位，发现还有不少座头鲸在附近徘徊。“大概是因为那些鲸鱼已经把沉船上残存的一些食物当成了养料，毕竟在海底世界，养料十分稀缺，这种从上头带下来的东西实在难得一见。”

“很遗憾，我们不得不离开这里了。”贝贝开始操控潜水艇上面的攻击键，催动电流对那些座头鲸进行恐吓。

座头鲸受到电流的影响，只是搅动起了更大的风浪，根本没有退缩的意思。

贝贝默默加大了电压，但是又小心控制着不至于对鲸鱼产生较大的伤害。电力沿着海水击打在鲸鱼的表皮上，他们似乎听见了一声海水中的哀号，紧接着那些鲸鱼便因为畏惧而东逃西窜。

“实在是太危险了，海娜，你留下来替我们看守潜水艇，我们抓紧时间下去找磁石，根据探测设备显示，磁石就在附近，坐标应该就是沉船的位置。我们已经能感受到它强大的能量磁场了。”贝贝说道。

海娜点点头：“你们放心吧。”

两人跟随贝贝穿好潜水服准备离开，顺路还带了能在水下发射的电手枪，以及专门用来吓唬深海鱼类的信号弹。

沿着海水一路往下，眼前的沉船一副满目疮痍的模样，它静静地躺在海底，在海水的洗涤下逐渐腐朽，和古老而又沉静的大海融为一体。

他们进入船的内部开始搜寻……随着距离的接近，贝贝的感应也越来越强烈，一航和小帆跟随贝贝一边小心地清理了舱内堆积的杂物，一边搜寻磁石的下落，这时，他们在船舱的深处发现一处闪耀的光芒。

终于，他们找到了深海磁石!

那是一块深蓝色的宝石，与之前他们所获的海洋水晶石很像，估计是同一类物质，难怪有这么大的能量，在海水中仍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尤为璀璨夺目。

正当三个人被蓝宝石吸引的时候，鲸鱼又来了!

身后的深渊巨口越张越大，一航当机立断，直接打出了闪光弹，防水的闪光弹哪怕在水下也可以发出耀眼的光芒，将那些海洋生物吓退。但是，眼前的鲸鱼却好像不要命一般，拼命地向他们袭击而来!

三个人迅速往潜水艇的方向游去，就在他们进入潜水艇的那一瞬间，舱门处的水压将鲸鱼击退。

“真的差一点就要成为那些家伙的盘中餐了呢。”小帆故作轻松地调侃。

海娜奔跑过来：“吓死我了，还好你们没事!”

“还好我们反应快，你别担心。”

“既然没事，那我们就快点回去吧。”海娜明显被吓到了，一直在催促大家离开这片海域。

因为临时改变了位置，他们只好改路前行。

“这场冒险我感觉好像是在做梦。”海娜如此说着，“我大概会为它而感到疯狂。”

一航笑着回应：“是的，我们也一样。”

大海，真的很神奇。

贝贝将失而复得的磁石原处放回到了潜艇指挥舱。不过由于经过之前的一系列冒险，潜水艇已经受创，还需要一段时间进行系统重启。

潜水艇继续向前开着，缓慢上升，距海平面已经不远了。